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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问书价”系列报道之一——涨价声中再问中国书价

记者：马莹

2008-08-04 15:45:35 来源：《中国图书商报》2008-8-1

　编者按２００６年７月７日，中国图书商报推出博库书城总经理徐冲的重磅文章《“高书价”是不是一个伪命题？》，一石激起千层浪，业内外人士就此话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商报也及时跟进，先后刊发了《各方人士ＰＫ高书价》（一、二）、《中国书价是是非非》等专题报道，层层剥茧，深入剖析关于书价方方面面的现象与观点。
　时隔两年，重提此话题，一是因为近一两年关于书价的讨论始终没有停止，而其中仍有相当比重的观点是对书价存在误读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则是，与两年前书业人承受着被误解的精神压力不同，两年后的今天，在纸价、ＣＰＩ上涨的背景下，书价确确实实“看涨”，但在涨价的背后，却是书业人承受着的更大的经济压力，甚至是生存压力。令人宽慰的是，此次书价的悄然、被动、小幅上扬并未引起众多媒体的明显的“口诛笔伐”和公众的抱怨，是大家多了一层理解，抑或书价涨幅在ＣＰＩ指数上涨的大背景对比下并不凸显，因而未进入公众的视线？
　书业是微利行业，在处境愈发艰难的情况下，即使书价适度上涨，也难掩其无奈与窘迫之境况。事实上，图书作为精神产品，其智力创造的投入与产出，在中国出版市场竞争仍不充分的情况下，突出表现为不成正比。在书价小幅上涨背后，折射出的仍是书业的谨慎与忐忑。业界有责任告诉读者真实的一切，获得读者的理解与支持，从而推动书业健康持续大发展、大繁荣，是为本报再度策划推出“再说高书价”系列报道的初衷。

　国家统计局近日公布了６月份以及上半年我国经济运行数据——６月份居民消费价格（ＣＰＩ）同比上涨７．１％，上半年同比上涨７．９％；６月份工业品出厂价格（ＰＰＩ）同比上涨８．８％，上半年同比上涨７．６％。受宏观经济影响，去年以来，以纸张为主的原料价格上涨、物流费用上涨、劳动力成本上涨，同样似一股风暴，波及到出版业。
　当利润空间渐像刀锋一样薄时，出版业这个整体规模并不算大的产业何以维系生存？万般无奈下被动上调价格，能否得到读者和媒体的理解？

　成本上涨，出版人心中的痛
　“同样是商务印书馆的第１０版《新华字典》，只是印刷时间不同，价格却相差了２０％……”李杰是哈尔滨市一所私立中学的语文教师，她每年都会去书店为学生们挑选增补的工具书，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
　《新华字典》已经出版了５１年，更新到第１０版，发行量超过４亿册，它的价格变动必然牵动千万读者的神经。“按１２．５元的定价，在纸价飙高的情况下，我们每生产一本单色、１２．５个印张的《新华字典》，就亏损０．１９元，累积下来，我馆为此造成的损失已过百万元”，面对与李老师类似的读者疑问，商务印书馆副总经理于殿利也很无奈。然而，上游原材料暴涨，成本层层传导，犹如“多米诺骨牌”，令下游企业饱尝苦果，而“扛”不下去的结果，只有小心翼翼地提价。
　“３０００、４０００、６０００、７０００、８０００”，这样一组数字，在一般人眼中也许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可是在出版人的眼中，却是无法言说的痛。“去年上半年还只是３０００多元／吨的书用胶版纸，自去年下半年开始，一路疯涨，到现在居然到了７０００多元／吨，山东某著名造纸企业竟然叫价到了８０００元／吨！不仅要提前预订，更要现款结算，甚至于有出版社交了订金，也不能如期拿到纸，原因便是有的纸厂看有涨价空间而更改合约。”中国民主法制出版社市场总监刘明清的“切肤之痛”，很多同行也都感同身受，大家见面聊得最多的话题就是“哪里能买到便宜的纸？”
　反观国家统计局发布的统计数据，今年上半年，ＣＰＩ上涨７．９％，而去年同期只涨了３．２％，其中，与人们关系密切的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上半年涨幅２１．４％，６月份涨幅达２３％；住宿和餐饮业上半年涨幅２４％，６月涨幅则高达２５．７％。而反映生产环节价格水平的ＰＰＩ增长，在６月份甚至超过了ＣＰＩ的涨幅。对于中国书业，宏观环境的通货膨胀，微观环境的纸张供给不足、能源运输成本提高、劳动力成本增大已成为难以马上缓解的困局。
　原材料上涨并非只在中国出现，目前，国际上亦是“涨”声一片。据了解，国际纸浆价格从今年２月份开始每吨价格普遍上调１８００元左右，同时生产纸张需要的水、电、煤、化工原料等价格也有所调整。国内财经分析机构顶点财经发布纸业市场分析预测，主要纸种价格在７月份及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仍会维持全面上涨。
　不断攀升的纸张等成本价格已经促使国外出版商重新考虑业务模式，一些出版社甚至以去掉图书护封、精装本改平装本等方式来减少成本。美国一名出版商估测，出版社生产成本今年普遍上涨了１０％～４０％，这主要取决于出版社在纸张开始涨价之前储存了多少纸。纸价如今正处于历史最高点，纸业公司因为自身生产能源成本上涨于今年５月１日第三次大幅提升纸价。企鹅图书集团ＣＥＯ大卫·山克斯预言，各种成本上涨压力最终还是会驱动图书价格的上涨。

　无奈小涨，出版人心有忐忑
　不断遭到书价虚高质疑的出版业，其价格调整究竟怎样？根据新闻出版总署最新统计，２００７年纸介质出版物的印张均价为０．４９元，比上年的０．４７元上涨４．２６％。这与出版物印刷用纸价格涨幅约２０％，相差十多个百分点，表明在纸价飙升的态势下，传统出版业的涨价是十分有限的，仅是小幅上扬。就细分市场来看，课本的印张均价涨幅最低（６．９３％），一般图书印张均价涨幅高于图书整体印张均价涨幅，少儿读物印张均价涨幅最高，但仍不足１５％，亦低于纸价涨幅。
　而对于２００８年书价的涨幅，在本报四五月间所做的书业高端人士调查中，有５９．５７％的受访者表示生产成本涨幅在１０％以上甚至２０％以上，但６５．０６％的受访者认为书价的涨幅在１０％以下，其中认为涨幅在５％以下的比例为１７．０２％。大部分老总认为，要慎重对待书价，成本上涨并非书价上涨的绝对理由。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很多出版社面对提高书价都持相当谨慎的态度。机械工业出版社副社长陈海娟表示，针对纸价上涨，社里专门召开了相关业务工作会。定价的高低主要考虑不同读者的价格敏感带和编校成本，如由于专业图书的读者对价格相对不是那么敏感，编校成本也较高，特别是一些工具书、手册多为系列化或成套出版，用纸量很大，因此，社里初步确定适当给专业学术类图书进行调价处理，基本按每个印张上涨０．１元，精装本的涨幅更大一些。石油工业出版社总编辑张镇告诉记者，该社并没有根据纸价上涨而上调书价，一是提前购买适量纸张，二是坚持长期以来专业书与社科、大众图书分别定价的原则，如石油专业类图书因为印量较小的特点，平均在３元／印张，而教材基本控制在１．２元／印张以内，面向社会的市场图书则控制在１．５元／印张以内。
　中国城市出版社对外联络部主任阮中强对比市场上主要几种类别的图书价格后总结：同样１５个印张的图书，财经书定价较高，在３６元左右；教育类书则在２８元左右，小说则更低，在２２元左右。某财经类出版社编辑也称，社里没有统一规定每个印张涨多少，但是实际定价时还是比以往的标准高些。某社科类出版社相关负责人表示，该社凡是对印量在５０００册以上的图书或在万册以上的畅销书，基本没有上调定价，但是对于印数在１０００～３０００册的专业类图书，由于印刷制版费均摊较多则会适当地上调价格。
　在各类图书中，教材的处境最为尴尬。国家有关部门规定了中小学教材印张基准价，教材出版发行招投标范围的扩大也使教材成为涨价的“雷区”。记者随机致电两家教育出版社，对方均称整体图书价格基本上保持平稳状态，没有明显涨幅。
　一位业内资深人士预测：整个出版业的核心支撑是教材教辅，中小学教材本来每个印张才几分钱的利润，纸张持续上涨将进一步压缩利润空间，整个出版业的发展会放缓脚步。上海某大学出版社社长曾感慨：“做出版之前，我是读者，我也觉得书贵；做了出版，我才真的体会到，中国的书不是太贵，而是太便宜了。”

　书价博弈，各方理解渐显
　书价曾经是众人诘问的矛头指向，然而记者在百度搜索“书价”二字发现，类似《书价到底有没有谱》、《书价为什么这样高？》等主题的文章多为２００４年左右大众及社会媒体讨论的焦点。而进入２００８年后，这样的声音却越来越少，或许书价在ＣＰＩ指数上涨的大背景对比下并不凸显，因而未进入公众的视线。
　“油盐酱醋和工业产品都面临或正在涨价，若图书行业仍然不涨价，恐怕又得靠计划经济来调节了。”虽然似一句笑谈，凤凰网读书频道主管严彬对书业却有着理性的分析：“从这两年我国的ＣＰＩ增长来看，书价的上扬是一种正常的价格调节，符合市场规律。图书的定价有赖于生产成本、人工成本和各种损耗，在纸张持续涨价且纸源紧张，以及人工成本、运输仓储成本等因素的增加，图书市场若仍然固守原有的定价，则结果是利润率下降或者赔本坚持。”
小朱是某都市类报纸文化板块的记者，２００５年她曾报道过读者眼中的书价，当时社会对高书价的声讨不绝于耳。时隔３年，她再次采访时此话题时却明显感觉到，读者对于图书价格表现出更大的接受度和宽容度，“虽然感觉有的书贵了，但遇到喜欢的还是会购买，毕竟图书带给人的精神享受是无法量化的”。中国出版科学研究所所做的第五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也表明，大众对于图书购买价格的承受力正在逐年增强。
　严彬同时也指出，书价小幅上扬有助于净化出版业，调节业内盛行的浮躁出版之风：“图书作为一种精神产品应该维持一定的可企及水平，有一定的价格门槛（当然，一些必要的针对大众的图书应该控制在普通人比较容易接受的价格范围内），这样既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证读者阅读的质量，继而使读者在图书价格因素的调价下更慎重地选择可读之书，从而可能将部分质量低劣的图书扫地出门。”
　前文提到购买语文工具书的语文老师李杰最终还是买下了那本《新华字典》。虽然站在读者的角度，她不希望图书涨价，但是了解到书业面临的困境，她更希望出版行业能够早日迈过这道坎，为广大读者呈现更多质量上乘、价格适中的图书产品，这或许也是图书生产者、作者、读者共同的努力方向。

来源：《中国图书商报》2008-8-1

本版责编：江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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