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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既是中国文学史上家喻户晓的诗人,也是一位优秀的造园家。从庐山草堂到洛阳履道里宅园,他一生多次亲自营构园林,并以诗文详尽记录了造园的理念、方法与游园体验,留下了极为珍贵的园林史文献。而他的园林实践,恰恰处于中国古典园林发展至中唐、文人士大夫私家园林走向成熟的关键节点。
8月12日下午,由同济大学出版社·光明城主办的《乐天的池堂:白居易与中唐园林》新书发布会在上海书展现场举行。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黄一如,扬州大学建筑系副教授鞠培泉,同济大学出版社社长、总编辑金英伟等嘉宾,带来了一场贯通文学与园林文化的精彩分享。
黄一如从冯纪忠先生开创的园林史理论框架出发,分享了本书的学术定位与研究方法。冯先生曾指出,“园林最主要是要从人和自然共生这个问题来看”,而“超功利的欣赏、享受、审美是园林的内容”。在此基础上,冯先生将中国园林的发展划分为“形、情、理、神、意”五个时期——从“形”之铺陈,到“情”之寄托,再到“理”之探索、“神”之入微,直至“意”之写心。黄一如强调,这五个时期并非简单的线性取代,而是“共存关系”,每个时期各有其不可替代的艺术价值。
白居易所处的唐代,尤其是中唐时期,恰好是“理”阶段的成熟期。“理”阶段的核心在于“师法自然,摹写情景”,主客体关系表现为“交融、移情,尊重和发掘自然美”。白居易的园林实践与诗文,恰恰完整地体现了这一精神——在理性的空间规划中融入诗意的栖居理想。庐山草堂“三间两柱,二室四牖”,简朴中见精当;“木斫而已,不加丹;墙圬而已,不加白”,朴素中见深意,正是“理”阶段“强化自然美,组织序列”的典型手法。而《中隐》诗所倡导的“大隐住朝市,小隐入丘樊……不如作中隐,隐在留司官”,更为文人园林提供了“似出复似处”的生活方式蓝本,将理性的仕隐选择与园林营构紧密相连。
黄一如表示,本书借助诗文、考古、绘画等多重材料,勾勒出一条贯穿千年的文人园林精神脉络。而冯先生晚年设计的上海松江方塔园,尤其是何陋轩,又是这一理论在现代的生动延续——“与古为新”,白居易的园林智慧至今仍启发着当代的造园实践。
鞠培泉开篇即点明“乐天”“池”“堂”三个关键词的深意——“乐天”既是白居易的字,又暗含“乐天知命”的精神状态;“池”代表园林中水的要素,取自《池上篇并序》与履道里宅园;“堂”代表园林中建筑的要素,取自《草堂记》与庐山草堂。二字合为“池堂”,借指白居易的园林世界。白居易、中唐、园林三个关键词,恰好构成了人物、时间与事件的三要素。
白居易为什么要造园?在哪造园?怎么造园?如何游园?鞠培泉指出,这些问题的答案因时、因地、因人事而异。他以《草堂记》为例,生动还原了庐山草堂的选址智慧——“介峰寺间,其境胜绝”,恰如苏轼后来所咏“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正是不同视角下的自然之美。而草堂的具体营造更是匠心独运:前有平台方池,池中生白莲白鱼;南抵石涧,夹涧古松老杉“修柯戛云,低枝拂潭”;堂东瀑布“水悬三尺,泻阶隅,落石渠”;堂西“剖竹架空,引崖上泉”。每一处景象的铺陈,都体现出白居易对自然山水的精微观察与诗意调度。
鞠培泉还展示了1992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洛阳唐城队对履道里遗址的发掘成果,他将考古平面图与敦煌晚唐第85窟壁画中的宅园、中堡村盛唐墓葬出土庭院、宋代李嵩《水殿招凉图》中的水关与高桥等图像资料相对照,再结合白居易《池上篇并序》的详实描述——“地方十七亩,屋室三之一,水五之一,竹九之一,而岛树桥道间之”——使一座千余年前的唐代文人宅园在观众眼前逐渐清晰起来。池东粟廪、池北书库、池西琴亭,西平桥、中高桥、三岛径,每一处功能布局都凝聚着白居易作为造园家的精心规划。
分享最后,鞠培泉将白居易在园林史上的影响概括为五点:其一,偏爱人为改造的自然——园林的独立与转折;其二,以构筑边界为始——园林主人意识的觉醒;其三,公园与私园兼修——类型的丰富与完善;其四,从家族庄园到城市宅园——个人的乐园;其五,游观与坐望——视觉为中心的组景与欣赏。这五个维度,共同勾勒出白居易作为造园家的完整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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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天的池堂:白居易与中唐园林》以白居易的园林营构与仕宦生涯交织成主线,在四个互相衔接、偶有交错的不同阶段,以代表性园林为核心,结合诗文、考古材料等佐证,系统梳理其园林思想的生成机理、园林营构的具体做法、园林欣赏的方式方法,并以园林史为参照,解析白居易园林思想与营构形式转变的背景与内涵。此外,本书以白居易为节点,构建起一个上承陶渊明、谢灵运,中及王维、李德裕,下接司马光、苏轼等人的网络,将魏晋南北朝、隋唐、两宋以降的园林史,尤其是文人士大夫园林的演变史衔接起来,力图更清晰地呈现出古典园林在中唐的变化及其对后世的深远影响。
来源:同济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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