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读书文丛》暨《开卷读书文丛》——白桦、董健、申赋渔、刘俊等（第2期） - 《大学出版》2008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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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读书文丛》暨《开卷读书文丛》——白桦、董健、申赋渔、刘俊等（第2期）

赵宗波整理

2008-07-22 13:39:52 来源：《大学出版》2008.2

　丁亥晚冬，数十年难遇的大雪为石城披上了一身素裹的冬装，白雪衬托出清凉山凤凰崇正书院里暖黄色的灯光。新年出炉的两套“读书文丛”———《鸡鸣读书文丛》和《开卷读书文丛》（均为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1月版）首发品评会，正在热烈的氛围中展开着话题。
　《鸡鸣读书文丛》收录有《枥斋余墨》（魏荒弩）、《江南读书记》（王振羽）、《云集》（止庵）、《千年的桨声》（刘汉俊）；《开卷读书文丛》收录有《书缘未了》（章品镇）、《不再重现的图画》（白桦）、《朋友家的屋顶》（韩沪麟）、《雁斋书事录》（徐雁）、《美丽的旧书》（瞿光辉）和《开卷闲话四编》（子聪）。两套丛书都以“读书”为主旨，因而在此一同举办首发式暨新书品评会。

　白桦（著名作家，《不再重现的图画》作者）：出版品格高的书是出版社有远见的表现。很多出版社把出版盈利放在第一位，而忽视出版文化的建树，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在台湾看到一家书局，出版很多书甚至包括戏剧集，而这样的戏剧集不会有很多的读者，也是不会赚钱的，书局老板说他正是要用印课本赚的钱出文化书，为了“保留（存）文化”。“保留（存）文化”实际上是保存了一个时代的生命，这“声音”也许是扭曲的、不完全通畅的，但它是一个时代的“声音”。这两套书在保存“声音”上要比为了盈利价值高多了。
　去年八月，我到青海参加一个国际诗会，也是中国唯一的一次国际诗会。诗会宣言的主旨是诗人和自然。当时一个老诗人一直在流泪，记者采访他，他说他不是伤感，而是因为大自然的美和悠久的历史“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因为全世界诗人的共同的认识和希望以及已经不能再重现的童话———这个年迈的诗人就是我。五六十年代时，我在西藏高原上行走，曾与老虎有过很近的相遇，它看见我就好像看见一个没有长皮毛的猩猩一样，而我看见它就好像看见一头有花纹的牛———很自然，互不干预地擦肩而过。短短几十年后的今天，哪里还能见到老虎。在香格里拉的碧塔湖，有一个奇景叫“杜鹃醉鱼”，在春天杜鹃花飘落湖面的时候，有一种鱼总是毫不犹豫的吃，吃了醉，醉了醒，醒了再吃……这个奇景如今也已不能重现，而且这个湖里的鱼也竟然消失了。一个写游记的外国作家问我“在中国你最喜欢哪里的风景”，我回答说“是我童年故乡的小河，因为两岸的竹子会跳舞，河里的水有鱼”。在这本书里我还写了一篇文章，为了永远纪念那些很宝贵的人，虽然他们在年龄上不算小，但我认为他们在精神上都“夭折”了———他们的才智、学养甚至声音都没能完全被人看到、听到，更何况他们还有很多的真诚的希望也都夭折了，即使是像巴金那样的百岁老人，我觉得他的愿望也夭折了。所以这本书顾名思义，《不再重现的图画》都是我有感而发的文字。虽说还不是百分之百地畅所欲言，但相比过去所写的文章，已更接近真实一点。
　董健（著名学者，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得知是与《开卷》有关的一套读书文丛，我便一定要来。求学教书时期，很热爱读有思想、有深度的书本，为了晚年的精神世界不要太贫乏。年过70后，我开始否定自己在大学里读书、教书的时代，要开始写与这些时期都不一样的文章。“书是在交流一种思想”，西方理论在人的思想自由方面特别强调“公开性”，如果一个人“偷着乐”那不是思想。不管多么专制多么动乱的体制之下，“偷着乐”的思想无人能管，也没有价值。真正的价值在于能够公开的讲出思想并能够交流，并且社会允许这样的交流，交流而不感到恐怖而是感到愉快———这才叫做“现代文明”，或“启蒙主义”，或自由。因此我对这种公开的思想交流、能够从朋友中得到启发的机会非常珍惜。刚拿到书，翻看书中所回忆的那些人那些事尤其是章老的文章里的人也都是我所熟悉的朋友，这样的一套书肯定会符合我的精神、思想的需要。对历史、文化的含量的评价需要有“思想”。如对“文革”的否定，有的是从政治权利否定，有的从文学角度；而文化人如果要从精神上、价值上来否定则是一个很艰巨的任务。简单翻阅了这套书，便可以感到它充满了历史感、精神感。只有有了这种历史感和文化观念，人们才能知道什么是现实中的是非、意义、价值。作为读者，感谢出版社能出版这样的书，同样应该认真读这套书，来补充自己思想的不足。
　申赋渔（《南京日报》编辑）：我在《南京日报》负责编辑“读书版”，主要任务就是为读者选择图书，这样的工作是很艰巨的，是否能有良知地、充满着社会责任感地将好书推荐给读者是至关重要的。每年有20万种书出版，其中真正能够并且值得介绍给读者的极少。而现今的一些著名文人比如王朔，在一年内就出版四本著作，不论是在民间还是网络上对此都恶评如潮，这样的哗众取宠的现象和浮夸的文人心态是令人不齿的，也是我们不会推荐给读者们的。刚拿到这两套书，从大致翻览中就可看出，这是含金量很高的书，是真正心灵沉静下来生产出的文字，是很多文化人本着良心和责任心在出版，是为了努力保存文化的火种而在努力。从“读书版”编辑的角度，很感谢出版社出版这样好书能让我们推介给读者。
　刘俊（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每一次“开卷文丛”的首发式我都参加。教书、读书是我的职业，除了专业的要求，我个人更喜欢看表现文化人、读书人性情的著作。这套书中有些是把人生经验、感悟浓缩写下的文字，读后能给我们很多启发，如白桦先生的《不再重现的图画》；有关于书和作者之间关系的书，如瞿光辉先生的《美丽的旧书》、章品镇《书缘未了》。子聪和徐雁所著的两本，主要谈了有关书以及和书交往的历史，记录下了一个时期人们阅读的状态。韩沪麟先生《朋友家的屋顶》既汇集了个人的人生经验还有他对文字阅读的感受。每本书从小见大，从阅读的细节生发出对人生、对世界的认识，体现了写书人的性情，充满了读书人的智慧。在民国时期的大学里，教授都有两支笔，一支笔作理论研究，一支笔还可以写散文随笔，像王力、林语堂等等。像这样的学者写出来的散文随笔能够带给我的愉悦、感悟更多。这样的书籍的出版正是一个大学出版社对营造“书香社会”应努力奋斗的目标。
　苗怀明（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我可以算是《开卷》的热心读者。总的看这套书有两个感觉，一个是“清爽”，《鸡鸣读书文丛》和《开卷读书文丛》一起形成了一种“开卷”风格———不论从书的设计、文章的内容来看，“从容”“浅淡”，没有“烟火味”是这套书给我的整体感知。配合现在的天气正好可以将“闭门雪夜读禁书”改成“闭门雪夜读闲书”了。这是一种读书的心境也是读了这套书以后给我带来的心旷神怡的感受。第二个感觉是“羡慕”，记得董老曾经说他七十以后写文章就要和以前不一样了，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不再受体制的束缚的写作让作为后辈的我们感到很羡慕。因为教育体制而造成的读书的功利性———对自己研究无用的书便不会去读，而一系列评级制度又让我们不得不努力去捧着“功利”这个饭碗。以前我还写一些“玩票”的文章，看一些没有“烟火味儿”的书，但至今这一两年都没有这样了，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体制之内的机器，所以，看到能写这样的文章、出这样的书的人就很羡慕。希望能早一天摆脱这样的状态，不再是“牛饮”，而是可以去慢慢品一杯茶。
　王心丽（知名作家）：从1989年以后我就是一个只靠稿费生存的自由作家。在当今“拜权”和“拜金”的环境下能有这两套书出版，是出版社的“慧眼”。这一类随笔类文章能够代表写作者最直接的心声，也因此是我最喜欢的。《开卷读书文丛》的风格实际上是一种非常独立的风格。我是《开卷》的作者也是它的读者，这些文献资料把正史所遮蔽的真相通过点点滴滴的回忆写出来对后人有着很大的贡献。看似大家在“玩票”，实则这样的资料的贡献是非常之大。对一个出版社来说，“为读者的需求”出书实际上应该是出版社用“慧眼”来培养读者读书。20世纪80年代的思想解放运动之所以发生，是因为之前就有一批读书人和写作人能够引导整个社会思想的读物———虽然这些书刊是“毒草”，是被禁的。而如今这个“没有思想的时代”是非常悲哀的，而这个是与出版人的思想是有很大关系的。没有《开卷》，没有《鸡鸣读书文丛》，没有《开卷读书文丛》，就没有这一层次的读者。出版社没有“思想”就意味着将来的文化是一片沙漠。因此这两套书的出版不仅仅具有书籍本身的意义，更具有对文化推广的深远意义。
　丁亚芳（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编辑室主任，《开卷读书文丛》策划编辑之一）：我社是以出版教育图书为主的大学出版社，出版内容包括大学教材、中小学教辅。从2005年提出了在选题方面转型的口号，开始注意出版有文化底蕴、有文化积淀，在书架上能够“立”起来的人文类图书。这一新的尝试的起步是充满着艰辛与困难的。2006年我社尝试推出了《“外交官品味世界”丛书》和《“城市文化”丛书》两套书，社会反映和市场反映都较好，给了我们很大的鼓励，于是在人文社科领域，我社更加有决心继续做下去。徐雁和董宁文老师在去年和我们谈到《开卷读书文丛》的出版事宜，虽然我们担心市场上的销售问题，但还是很坚定地去做。从丛书陆续推出以后的反响来看，很不错，内容和装帧设计有较高的品味，社会上也给了很高的关注度。因此尽管人文图书在出版发行市场上有一定的困难，但我们仍然有信心。在组稿过程中，我先翻看了白桦老师的这本，让我非常喜欢，优美的文笔、充沛的感情让我十分钦佩，甚至其中几篇让我十分的感动。希望在座的行家以后能够继续与我社交流，提供宝贵的选题、意见和想法。
　徐雁（南京大学教授，《开卷读书文丛》主编之一，《雁斋书事录》作者）：在组稿和主编这套《开卷读书文丛》的过程中，我主要是跟着一种“感觉”走，这种感觉来自平时我自己对书话、书评、序跋、藏书志一类的书的收藏。至今已收藏近两千种……有很多书话、书评集、读书随笔都是在五六年以前问世的，那个时期有一波“读书热”。而近年来，有关这类的书出版的就较少，所以我们认为图书市场对此类图书有一定的“饥渴感”存在，这是出版《开卷读书文丛》的有利因素之一。
文丛按照作者的出生年份来排，首先是章品镇先生，87岁高龄。接着是白桦先生，《不再重现的图画》实则是不再重现的“人文”图画，书中体现了先生作为发行的“老者”对整个时代的文坛的思考———在一个精神分裂的时代，如何保持自我，冲破迷茫，是值得每一个人思考的问题，这是一部充满着人文忧患的智者之书。韩沪麟先生的《朋友家的屋顶》是他的第三部随笔集，相对于如今城市里居住的不再是弄堂里、庭院间，也已经看不到“朋友家的屋顶”而言，字里行间给人的是一种洋溢着友情的温馨感受。
　与韩先生同龄的瞿光辉是我们至今还没有见到过的一个作者。既然不认识，这部书从何而来呢？缘由是瞿光辉的一位老学生为了替老师在他70大寿时送上一个带有“书香”的礼物，便建议老师收集自己的这类书话出版。原先投给了三联书店编辑部，收到了“经营维艰，三五年内不再出版书话类书”被拒绝，并被建议找“南京徐雁等”出版，所以就找到了我。因此《开卷读书文丛》的选题创意实则是来自于三联书店转给我们的这封信。关于“书”方面的图书的出版最有影响力的是三联书店，而它在近年内不再有这样的想法，就给其他出版社提供了空间。尽管瞿光辉先生这本书是最薄的一本，但由于瞿先生早年是位诗人，因此他的书话充满着诗情画意，是一本“曹聚仁式”的书话作品。这是瞿先生出版的第一本自己的随笔文集。在组稿过程中我们将瞿光辉原先的《美丽的书》中加入了“旧”字，让“美丽”与“旧”在感官形成对比，使得书名更具“雅文化”的魅力。
我的《雁斋书事录》是从1997年夏开封淘书到2006年冬湖州之行的旅行日志集，也是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和“读有字书，识无字理”的“大阅读观”的具体实践记录文本。卷后所附《大阅读·深思考·高提升》一文，是我在各地讲授的一个有关“阅读与人生”的主题报告。我提出的“大阅读观”———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法；看影视名著，悟文艺之道法；读人物传记，或人生启迪法等新理念，关键在于倡导一种“从无字句处读书”的态度。
《开卷闲话四编》收录“子聪”自2006年至2007年间的“开有益斋闲话”。卷首竟然多达六篇序文，依次为谷林序、高信序、苏叔阳序、朱金顺序、化铁序和施康强序。这么多年主编的文坛人脉由此可见。本书以月为题，排日记录书人书事，插有书影、人物影像、漫画。涉及文坛老中青年作家学人和编者之间的书信往来、信息互动，以及出版界的活动实录，展现了阅读众生的各种面相。“子聪”是编者董宁文的笔名，主要作品有《人缘与书缘》《开卷闲话》《开卷闲话续编》等。
王振羽（江苏省凤凰出版集团办公室主任，《鸡鸣读书文丛》主编，《江南读书记》作者）：《鸡鸣读书文丛》最早缘起于我在一个外出的会议上向王总编的“游说”，如今终于问世，我很高兴。《枥斋余墨》的作者魏荒弩先生已经作古，他曾是北大的老教授，行吟未名湖畔，耿介清贫，煮字疗饥，文章简约清瘦，富有韵味，《枥斋余墨》是其寒士生涯的封笔之作。
《云集》的作者止庵先生是中国读书界的当红书评家，曾研究周作人和张爱玲，文风隽永冲淡，独树一帜。刘汉俊先生的《千年的浆声》是其继《午夜的阳光》之后的又一文化散文集，文字纵横捭阖，气势磅礴，引人入胜。作者虽是主管中国新闻喉舌的一个人物，因为很爱好看书，所以一直有着一种人文情怀。我自己的《江南读书记》是继《漫卷诗书》《书卷故人》之后的第三部书话集，我年已及中，读书思考不免多了些沉郁和凝重，在以往的激情澎湃中添了些别样的清平和贯通。
最后我作为组稿策划人，说一下《鸡鸣读书文丛》为何取“鸡鸣”两字？一是我觉得中国的读书界弥漫着一种“小情调、小散玩、小游戏”的味道，为了要表达一种见解。目前的读书界需要启蒙、需要扫盲，在学术界、文学界被认为是常识的内容在外界还被看成“大逆不道”———所以我们要通过一种载体传播一种声音，表达一种看法。至于编辑和作者的关系，在我接触过的责任编辑中丁亚芳和王玉祥两位堪称认真负责的典范。
　蔡玉洗（凤凰台饭店原总经理，知名文化人）：这两年南京师大出版社从教材类出版转向人文社科类出版，在出版思路上有很大转变。《“城市文化”丛书》中的几本都曾经出版过，而南京师大出版社从另一个角度将它重新出版，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我所感慨的除了上述大家所言，还有出版社从领导到编辑对这套书的重视程度。这本书出版的成功是选对了出版社、选对了主编、选对了责任编辑、选对了装帧设计者。
　这两套书及《开卷》杂志本身在全国已经引领了一个新的读书风气，《开卷》编了十年，形成了一种新的文风、新的读书风气，读者群从80岁到30岁，已经形成了一个很好的读书“生态系统”。在担任凤凰台饭店总经理期间，借助饭店这个平台创办了《开卷》杂志，是为了给南京的读书人创造一个好的读书条件，为了读书，有条件时充分利用好条件，没有条件时要善于创造条件，创造不了的要去适应。在出版社和凤凰台饭店任职期间，基本上是为“他人做嫁衣”，很少有时间静下心读书，希望退休以后依然能够和各位书友交往，将读书的“香火”延续下去。
　“如何保持文化，保持真正的‘声音’”是编者、作者和读者共同关心的话题。南京师大出版社王政红副总编辑在总结词中表示，南京师大出版社会努力保持住、记录下这些真正的“声音”，这不仅是每一个读书人、爱书人所希望的，更是社会责任感、历史使命感使然。他指出，《鸡鸣读书文丛》和《开卷读书文丛》的最大特点是“真实”，体现了史实与真情的和谐。在历史上，它跨越了大半个世纪，让生活在其中的人通过书中的文字能找到自己在时代中的影子，让年轻时不曾认真思考过的人们恍然大悟。在情感上，文中的亲身经历都灌注了作者们当时当地的所想所感。在语言上，真实的语言往往都是真实情感的表现，它纯朴简洁，不故弄玄虚，不故作华丽。当时的历史以及时代背景带给文人思想上的禁锢，是充满着微妙情感的映射，在看似享受而轻松的阅读之后，得到的却是不轻松的思考和回味。

来源：《大学出版》2008.2

本版责编：金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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