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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与宽恕——愤恨、大度与正义》(订购)
著者:[美]玛莎·C.努斯鲍姆
译者:杨宗元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023年3月出版
愤怒,是一种正常的人类情绪。
但与此同时,愤怒也一种特别复杂的感情,因为它既包含痛苦也包含快乐。
亚里士多德就曾简洁地说明:对报复的期望是一种快乐。
究竟是什么是愤怒?我们该如何定义愤怒?愤怒是有用还是无用的情绪?在面对不公正时,愤怒是不是关心正义的必要条件?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新书《愤怒与宽恕:愤恨、大度与正义》正是讨论的这一问题。
本书作者是著名女性哲学家玛莎· C .努斯鲍姆,在下文的节选中,她便探讨了愤怒这一概念的歧义与复杂性。
《愤怒与宽恕》选摘
文|玛莎·努斯鲍姆
译|杨宗元
我同意大多数传统的关于愤怒的哲学定义,我认为报复或报应的思想——无论何种形式、如何微妙——是愤怒概念的一部分。我接下来论述报复的想法在规范性上是有问题的,因此愤怒的问题也随之产生。存在两种可能,要么愤怒针对一些重大伤害,要么它只针对对被伤害者的相对地位具有重要性的不当行为,如亚里士多德所说的“降级”。在第一种情况下,报复的思想没有意义(因为让侵害者遭受痛苦不能去除或建设性地处理受害者已经受到的伤害)。在第二种情况下,它就实在太有意义了——报复可能成功地影响地位的逆转——但这只是因为涉及的价值观是扭曲的:相对地位不应如此重要。在为这些争论辩护的过程中,我认识到一种临界的、没有这些缺点的愤怒,并且我建议把它描述为一种从愤怒到建设性地思考未来利益的转型。像所有的主要情感一样,愤怒有一种认知的/目的性的内容,包括几种不同类型的评估或评价。它通常不仅包括价值评估,而且也包括信念。
此外,与愤怒相关的评价和信念是我所说的涉及“好生活理念的”:它们是从主体的角度出发,反映了主体自己对生命重要性的看法,而不是一些超然的或非个人的价值列表。即使当愤怒涉及原则问题、正义问题,甚至全球正义问题的时候,这也是因为愤怒的人已经设法将这些问题纳入她对生命重要性的概念中。 并不需要在引发情感的事件发生之前就将其纳入“关注圈”:一个鲜活的灾难性的故事能激起我们对素未谋面也未曾关注过的人的同情,对这些我们没有遇到过的人我们先前并未关注。然而,除非已经存在或建立稳定的关系结构,否则这种情感会稍纵即逝:对离我们更近的、对自己家庭的关心会使我们完全忘记远方的人。
在现代的心理学文献中,好生活理念的情感也是一个重要的思想。理查德·拉扎勒斯的《情感与适应》是20世纪晚期实验心理学最有影响的权威著作之一,在这部著作中,他谈到了主要情感集中于“核心关系”,这些关系对于个人的自我同一性具有非凡的重要性。正如斯密和我的论述一样,拉扎勒斯强调理由和原则可以作为情感的对象——当且仅当一个人把个人的重要性赋予它们时,它们才会成为情感的对象。
愤怒通常伴随着广泛的躯体变化和主观的感觉状态。当人们很愤怒的时候,总会出现某种类型的躯体变化,毕竟涉及愤怒的想法本身就体现为躯体变化。某种类型的主观感觉通常也会出现,但它们可能是高度多样化的(在不同时间和不同的人之间存在多样性),而且如果没有意识到愤怒,这些主观感觉也可能完全不存在。正如对死亡的恐惧可能潜伏于意识的门槛之下而影响行为,愤怒也是一样,至少在某些情况下如此。人们都有这样的经验,对另一个人很愤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才意识到这种愤怒,而且这种隐藏的愤怒影响了个人的行为。
躯体变化和主观感觉经常与愤怒相关,虽然它们以各自的方式都有其重要性,但它们却并没有被稳定地作为情感的必要条件包含在愤怒的定义中。对一些人来说,愤怒的感觉是内心在沸腾(如亚里士多德所说);对其他人来说,它的感觉是太阳穴在跳动,或者颈背疼痛;而在有些情况下,它没有感觉,就像对死亡的恐惧那样潜伏着。心理治疗的工作之一是发现隐藏的愤怒。虽然偶尔治疗的过程(处理不好)会人为地制造出以前没有的愤怒,但确实有很多时候是真的发现了隐藏的愤怒。
什么是愤怒的独特内涵?从讨论亚里士多德的定义开始是一个很好的方式。虽然它可能过于狭隘而不能概括愤怒的所有情况,但它可以帮助我们详细分析其要素。
亚里士多德认为,愤怒是“一种伴随着痛苦的、对想象的报复的欲望,这种报复的欲望由于想象的轻视而产生,而这种涉及自己或与自己亲近的人的轻视并没有正当的理由”。因此,愤怒包含:
1.轻视或降级
2.涉及自己或与自己亲近的人
3.被不恰当或不合宜地对待
4.伴随着痛苦
5.包含报复的欲望
亚里士多德两次重复“想象的”,他想要强调的是,与情感相关的是从愤怒者的角度来看待的情形,并非真实的情形,真实的情形当然可能是不同的。
愤怒是一种特别复杂的情感,因为它既包含痛苦也包含快乐:亚里士多德简洁地说明,对报复的期望是一种快乐。虽然他没有阐明其中的因果关系,但我们可以很容易地看出,痛苦由于伤害产生,报复的欲望则在某种程度上补偿了这种伤害。而且愤怒也涉及双重的指涉——人和行为。我们不用亚里士多德术语可以更明晰地说明这个问题:愤怒的对象通常是人,那个被认为是造成巨大损害的人——他做了如此错事或非法之事。“我对如此这般感到愤怒。”愤怒的焦点是行为,是归咎于这个对象的行为,并且这个行为产生了不当伤害。伤害可能也是悲伤的焦点。但是,悲伤关注损失或损害本身,没有对象(除非悲伤的焦点是损失的个人,就像在“我为某某感到悲伤”的情况中),而愤怒开始于造成伤害的行为,而且这个行为被看作对象故意为之——而后,作为结果,人开始变得愤怒,其怒气指向这个对象。因此,愤怒要求因果性的思考,以及对是非的理解。
……
然而,众所周知,人有时会被无生命的东西弄得很沮丧,并因而愤怒,而无生命的东西不可能做错事。斯多葛派哲学家克律西波斯描述过这种现象,他谈到,当人们不能立即打开门时,人们会踢门,会摔他们的钥匙,人们也会把磕了他们脚趾的石头捡起来,抛得远远的,同时“说些最不恰当的话”。
1988年,《美国医疗协会杂志》发表了一篇关于“针对自动售货机的暴怒”的文章,谈到有愤怒的人疯狂踢或摇自动售货机,导致15人受伤,其中3人致命,这些人的愤怒是因为自动售货机吞掉了他们的钱,他们却没有拿到饮料。(致命的情形是机器倒了,把他们压死了。)这些如此熟悉的反应是否表明愤怒并不一定要求伤害是不正当的?我认为没有理由这样认为。我们倾向于认为,我们有权期待那些为我们服务的无生命的东西对我们给予“尊重”和配合,如果它们没有为我们做好“它们的工作”,在那一瞬间,我们的反应就好像它们是“坏人”。当然,我们很多时候很快就能意识到这没有意义。
作者简介
玛莎·C.努斯鲍姆,美国哲学家,人文与科学院院士,当前美国最杰出、最活跃的公共知识分子之一。现为芝加哥大学法学、伦理学佛罗因德杰出贡献教授,同时受聘于该校7个院(系)。2003年荣列英国《新政治家》杂志评出的“我们时代的十二位伟大思想家”之一;2012年获西班牙阿斯图里亚斯王子奖,被称为“当代哲学界最具创新力和最有影响力的声音之一”;她的著作涉及古典学、政治哲学、法学、博雅教育、女性与人类发展等众多领域,代表性著作有:《善的脆弱性》《诗性正义》《正义的前沿》《寻求有尊严的生活》)等。
译者简介
杨宗元,伦理学博士,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编审、人文出版分社社长。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一项,参与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教育部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金重大项目七项,著有或合著有《道德理由的追寻》《学者的责任一一中国学者在抗日战争中》《中国共产党思想道德建设史》《中国化马克思主义伦理思想研究》《论个人主义》等,译有《道德的理由》(第5版,第7版)、《关于善恶的对话》 (合译)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伦理学研究》《道德与文明》等报刊发表数十篇文章,多篇被《新华文摘》、《人大复印报刊资料》转载。
内容简介
愤怒无处不在,而且颇受追捧。许多人认为,不对不公正感到愤怒,就不可能充分关心正义;如果不愤怒,个人就不可能维护自己的自尊,也不可能从所受到的伤害中走出来。我们应该这样看待愤怒吗?还是说,愤怒首先是一种病态,它会扭曲个人生活和政治生活?
玛莎·C.努斯鲍姆认为,愤怒在概念上是混乱的,在规范上是有害的。它假定让作恶者承受痛苦能够让已经被破坏的东西得到恢复,而且对相对地位和羞辱表现出过于强烈的兴趣。通过对亲密关系、日常互动、工作场所、刑事司法系统和社会变革运动中的愤怒的研究,努斯鲍姆表明愤怒的核心思想既幼稚又有害。
宽恕是超越愤怒的最好方式吗?努斯鲍姆在犹太教传统和基督教传统以及世俗道德中,对这个充满感情色彩的概念进行了不同的探讨。她认为,有些形式的宽恕在伦理上是有希望的,但其他形式的宽恕则是报复的微妙盟友:这些宽恕以忏悔和羞辱作为放弃愤怒的条件。总的来说,大度的精神(在某些情况下,需要与公正的、以福利为导向的法律制度相结合)是应对伤害的最佳方式。在个人领域和政治领域,努斯鲍姆对愤怒和宽恕都有着渊博的知识和深刻的见解,为人们提供了令人惊艳的新视角。
来源: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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