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的能量:爱情哲学50讲》(订购)
林光华 著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024年7月出版
爱情,这个古老而永恒的话题,总是让人心生向往,却又难以捉摸。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常常被生活的琐碎和日常的喧嚣所困,忘记了内心深处对自由与爱情的渴望。
畅销书《放下心中的尺子:<庄子>哲学40讲》《无为的能量:<老子>哲学50讲》作者,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副教授、博士生导师林光华,把自己多年精心打磨的“爱情哲学课”的精华内容,汇集成了《爱的能量:爱情哲学50讲》。这是一本深刻探讨爱情本质和人类情感的哲学书籍。它通过50个独立而又相互关联的话题,带领读者深入理解爱情的多维度面貌,从哲学的角度审视和分析爱情中的自由、责任、冲突与和谐。
我们选取了书中“萨特与波伏娃的契约式婚姻”一节的内容分享给大家。在这一节中,林光华不仅深入探讨了萨特的自由论,更将哲学思考与爱情实践相结合,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全新的爱情观。她不仅分析了萨特与波伏娃的“契约式婚姻”,更是将这种对自由的崇拜和践行,转化为对爱情中自由与责任的深刻理解。
作者简介
林光华,1979年生,江苏人,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副教授、博士生导师,香港中文大学哲学博士,首都师范大学文学博士,江苏师范大学古典文学硕士、汉语言文学学士。2005年赴台湾学习,2009年赴德国学习,2019年美国华盛顿乔治城大学访问学者,2024年参加意大利世界哲学大会。已出版专著《老子之道及其当代诠释》《魏晋玄学“言意之辨”研究》《放下心中的尺子:<庄子>哲学40讲》《无为的能量:<老子>哲学50讲》《爱的能量:爱情哲学50讲》,教材《老子解读》《庄子解读》等。在《哲学研究》、Frontiers of Philosophy in China等国际国内期刊发表论文数十篇。在喜马拉雅、优酷、爱奇艺、腾讯、复旦大学人文智课等平台有网课《老子》《庄子》《道解红楼梦》《十本爱情名著导读》《中国哲学通识课》等,已做道家、情感哲学等相关讲座70余场,致力于中华优秀文化的研究与传播,用哲学回应现实问题,用经典激发生命能量。
萨特与波伏娃的契约式婚姻(节选)
文 | 林光华
萨特与波伏娃的“契约式婚姻”是自由之爱的一个代表,双方自愿选择性自由的爱情或婚姻模式,在爱、性的问题上完全透明。萨特与波伏娃的选择是惊世骇俗、饱受争议的,但无论如何,他们尊重了人性的本然状态,把人性真实的一面完全地给对方看,这种真诚与勇气是可贵的。他们的这个决定是如何做出的?在什么背景下达成的?后来如何坚持的?作为女性,如何克服嫉妒?波伏娃的自传中文版有三卷五本,第一卷一本,第二卷两本,第三卷两本,加上《告别的仪式》(这本是她对陪伴萨特最后十年的记录),一共六本,读完你才能了解一个比较完整的波伏娃。 在认识萨特之前,波伏娃爱的是雅克,但是她跟雅克在生活观、婚姻观上有很大的分歧。雅克希望有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婚姻,女方投入大量精力在家里,相夫教子。雅克对社会中不合理的东西也有所洞察,但不想改变什么,波伏娃却希望尽力去改变。波伏娃想继续读书,不想围着锅台转,他们最后因为观念的不同分手了。波伏娃对此很伤心。从这段恋爱中能看出波伏娃的独立精神和对爱情的态度。这与她的原生家庭有关。
波伏娃与雅克的爱让她自觉地思考了自己究竟要什么。她认为与雅克光有爱是不够的,还需要思想的同步。她努力要在雅克面前维护自己的想法。
在他的影响下,为了讨好他,难道我不会听任自己牺牲构成“我的价值”的一切吗?我反抗这种损害自己的做法……不过我决心去发现或创造另外的价值准则,而他在传统价值准则之外什么也看不见。他摇摆于放任与消沉之间,他所听从的智慧是附和的智慧;他不考虑改变生活,而是适应生活。可我寻求的是超越。
她爱自己,不愿意在婚姻中失去自己的爱好、追求与自我价值,不愿意剪断自由的羽翼做一个别人满意的妻子。所以她放手了,选择去自由地探索更多。他们在价值观上不同步。一方只想躺平、安命,另一方则想要改变与超越现实。好的爱情与婚姻一定是双方的价值观、生活观及其行动力一致。他们在精神上不同频、不同步。她也曾经想过嫁给雅克,生个孩子,但是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一想到要为家庭做出自我的牺牲,她就心惊胆战起来,她当时很悲观地认为雅克注定不属于她,她甚至觉得自己天生与爱情、幸福无缘。
于是,充满自由与野心的波伏娃就遇到了上天为她准备好的萨特,让他们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相遇了。萨特是非常有个性的人。他很年轻时就很坚定,“他厌恶学究气。不过他的思想总是处于警觉状态。他从不麻木不仁、浑浑噩噩;从不逃避责任,躲躲闪闪;从不停滞不前,谨小慎微,崇拜权威。他对一切都感兴趣,从来不认为任何东西会自动得到”。这样一个自由、独立、目标明确、有事业心、言行一致的萨特,哪个热爱思想、追求独立的女孩不爱呢?萨特年轻时就坚持做自己,看透了世俗对人的自由的干扰。这也体现了他的反叛精神。
他厌恶例行公事、等级森严,厌恶职业、家庭、权利和义务,厌恶生活中一切正经八百的东西。他很不愿意接受要有一个职业、有同事、有上司、有要遵守或要强加的规矩这种观念。他永远不会成为人父,甚至不会成为一个结婚的男人。他怀着当代的浪漫主义,以二十三岁的年龄,梦想进行重大旅行……他不会在任何地方扎根,不会让任何占有物妨碍自己。
萨特不喜欢被束缚、控制,不接受一切虚伪的东西,包括体制的约束、无意义的社交,对一切阻碍自己的东西都尽可能避免。对于爱情而言,他身上最可贵的品质应该就是负责。他说到就会做到,这是波伏娃信任他的原因。萨特一生遭到的批评非常多,大众的目光无非都聚焦在他的多个情人上,但这一点是波伏娃能接受的。“契约式婚姻”是在他们一次不经意的聊天中制定出来的,波伏娃回忆当时的场景:
萨特并不认定一夫一妻制。他喜欢与女人们为伴,认为女人不像男人一样滑稽可笑。二十三岁的他,不想永远放弃接触各种各样风情万种的女性。“就我们之间而言,”他用自己喜欢的语言对我,“要的是必然的爱情,但是有一些偶然的私情也是相宜的。”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活多长时间,我们之间的相互谅解就会存在多长时间……
萨特提出这个婚姻方式的时候才23岁,他爱惜自己的自由,也尊重对方的自由,充分尊重人性的多种可能,如此年轻,就对爱情与婚姻中会出现的问题看得很清楚。萨特提出签一份期限为两年的合约,他说:“这两年间我可以设法住在巴黎,我们可以亲密无间地相处。他建议我随后也申请一个国外的职位。我们将分开两三年,然后在世界上某个地方譬如雅典重逢……”这是一个浪漫又大胆的约定,两个人不至于每天生活在一起,在鸡毛蒜皮中破坏了思想的对话,也不会让爱变成义务,让性变成例行公事,他们自由地离开,甜蜜地重逢,恣意铺开各自生命的版图,让自己的情感完全地绽开,互不干涉,互相信任。这无论在过去还是在今天都是个大胆的选择,如果人们没有对精神的追求与并肩作战的勇气,自由之爱就变成了放荡的游戏。
萨特说:“我们彼此永远不会成为陌生人,永远不会毫无意义地召唤对方,没有任何力量能够破坏我们的结合,但是务必使这种结合不要蜕化为束缚和习惯。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防止这种蜕化。”现实中的婚姻很容易让爱情蜕化。萨特希望与波伏娃永远结合在一起,而不是相互捆绑。永远不让爱情蜕化为习惯,成为束缚。波伏娃表示同意,但她的同意里有一点被动的成分,她坦言:“萨特所考虑的分开,并非不使我产生恐惧感,但那是以后的事情,显得还很朦胧。我告诫自己不要事先就找一些忧虑来困扰自己。不过既然心里还是怀着恐惧,我就把这视为一种软弱,努力去克服它。”对于女性而言,自己爱的人选择分开,当然会有一些恐惧,但波伏娃没有因为恐惧就依赖一个男人,而是把它视为自己的软弱,努力去克服它。
婚姻靠责任维系,但爱情只能靠彼此相爱来维系。爱情是你爱上一个人的全部感受,这种感受无论别人是否理解,都是真实的。它本质上是与婚姻不相干的,婚姻是对爱情的一个承诺,表达爱的坚定,但在婚姻中,爱情又会走了样,变成习惯与义务。萨特与波伏娃解决了爱情中的“安全感”与“冒险感”的矛盾问题。当然,他们的“契约式婚姻”之所以能进行到最后,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不要孩子。一旦有了孩子,就不可能各自在不同的国家自由游走,每年见一次面。有孩子,夫妇都得尽可能多地陪伴在孩子身边。所以,我不认为这种“契约式婚姻”具有可模仿性。它是个特例,是两个思想独立、才华横溢、天生浪漫又不想要孩子的人选择的特殊的婚姻方式。但我欣赏他们对人性的洞察、在爱情上的真诚与对自由的勇敢实践。
他们不接受对对方“毫无意义的召唤”,而是让一切来得自然而然,这无异于一个最自由的爱情实验。在没有任何道德、情感与责任的压力下,你仍然会思念我,需要我,召唤我,这才是对我真的需要。波伏娃在同意这份契约的同时又签署了另一项合约,规定双方永远不对对方说谎,不向对方隐瞒任何事情。我不知道20多岁的波伏娃是否准备好了面对嫉妒,又是否对双方对等的爱有足够的信心。但这是一个有历史意义的创举。
波伏娃在这个契约的选择上是有些被动的,她视内心的真实感受为“弱点”,而不是第一时间说“不”,因为她的内心始终有一个声音:萨特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男人可以做到的,女人也可以。“契约式婚姻”确实也符合她理想中的自由观念,她只是在萨特的主导下去实践了,而不是骨子里就倡导这样的做法。他们彼此的真实、坦诚是对人性的尊重。他们没有让婚姻成为对彼此的消耗,没有让人性的虚假弥漫在两个人的爱情关系中。
波伏娃回顾自己的大半生,对自己的人生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我一生中最大的成功之处就是我与萨特的关系。三十多年中,我俩只有一次因为发生争执而分开。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我们对我们之间的交流始终兴趣不减……我们之间往往在对方说了半句,另一方便接上下半句;如果有人向我们提出一个问题,我们就会想出一些相同的答案。一句话、一种感觉、一个阴影都会让我们心中产生同样的思考,最后,同时得出一个结论。
他们之间不只是我们所说的“开放之爱”,也是“滋养之爱”“精神之爱”。精神、思想无疑是两个人超越人性的缺点、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最重要的东西。他们完全理解对方的想法,思想同步、同频共振。萨特爱的也正是她的独立与自由精神。波伏娃说:“我要求女人应该独立,可我从不认为孑然一身就好。‘独立’与‘孑然一身’并非同义词。”独立不等于独身。现代很多人误解了女性“独立”的含义,认为独身或丁克才够女权,这是个误解。波伏娃说:“至于我的独立性,我一直保持着,因为我从未将自己应负的责任推到萨特的头上:我从不未经思考、批判便去赞同一种思想、一个决定。我的种种情感都是通过直接与周围世界相接触而产生的。我的个人事业要求我去研究、去探索、去决定,并要坚持不懈地进行斗争,努力奋斗。”独立是指独立思考、探索、选择、承担责任,它不排斥婚姻,不排斥相互帮助,也不排斥要孩子。
波伏娃说:“当我回首往事时,我并不觉得有谁让我更加羡慕。”波伏娃虽然没有孩子,但是她在思想的世界中遨游了一生,走遍世界各地。她拓展了自己生命的视野,满足了自己对探索更广阔世界的需要,她与萨特有如此丰富、对等、相互陪伴一生的爱情,非常幸运。所以,如果一个人决定独身或丁克,那么需要清醒地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选择,并且真正奔赴值得为之付出一生的事业,不辜负自己宝贵的人生。
来源: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