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心学导论》（订购）

龚晓康 主编

贵州大学出版社

第四章 第四节 致良知（节选）

　　王阳明以良知为“造化的精灵”，无非是要阐明良知才是心之本体：“盖良知只是一个天理自然明觉发见处，只是一个真诚恻怛，便是他本体。”（《答聂文蔚》二）良知作为心之本体，具有两个方面的特征：一是“自然明觉”，一是“真诚恻怛”。

　　就良知之“自然明觉”，无非是要表明良知能“知善知恶”。天地万物既然与人为一体，那人即可与天地万物产生感应，故王阳明谓良知为“人心一点灵明”，其能感应天地万物：“心之虚灵明觉，即所谓本然之良知也。”（《答顾东桥书》）分开而言：虚，意味着心之广大无碍；灵，意味着心之灵动无方；明，意味着心之明昭不昧；觉，意味着心之感应觉察。因为良知具有虚灵明觉之感应，他人之困苦荼毒，即能为我所真切体会，在这同体的感应中，心有安与不安之明觉：“故顺天地万物之理则心安，不顺天地万物之理则心有不安，安与不安之际，其名曰‘知’。”（《言行录汇辑》上）依王阳明的说法，心之安与不安，即有善恶的明觉：顺于天地万物之理者，吾心安而明觉之，此即是“知善”；背于天地万物之理者，吾心不安而明觉之，此即是“知恶”。因此，良知知善知恶之“知”，实为本心安与不安的自然明觉。

　　王阳明说良知能够知善知恶，并非说良知有知善知恶之知识，而是说良知有安与不安的感应。依于本心“安”与“不安”之自然明觉，良知即能知得当下一念之是非：“意则有是有非，能知得意之是与非者，则谓之良知。”（《答魏师说》）这就是说，意念自身并不能直觉是非，能直觉者唯有良知。良知基于本心之安与不安而直觉善恶，这就表明良知能为人提供先天的道德法则。因此，良知才是道德的真正本原：“知是心之本体。心自然会知：见父自然知孝，见兄自然知弟，见孺子入井自然知恻隐，此便是良知，不假外求。”（《传习录》上）人之所以能孝能悌能恻隐，是缘于人人皆有良知本体。

　　就良知之“真诚恻怛”而言，其实就是根源于本心的道德动力，也可以视之为“良能”，因为在王阳明这里，“良知良能本一体也”，两者并非截然可分，而是皆可归于心之本体。依于本心之流行发用，人不但能有“知善知恶”之道德直觉，亦能有“好善恶恶”之道德意志，两者于一念之际同时发动：“凡其发一念而善也，好之真如好好色；发一念而恶也，恶之真如恶恶臭。”（《大学问》）何以如此？“善”作为一体之仁的感通无碍，于心体随顺无违，依之而有和顺之乐，故人不但能“知”之，亦能“好”之；反之，“恶”作为一体之仁的阻滞痿痹，于心体疏离相背，依之而有违逆之苦，故人不但能“知”之，亦能“恶”之。

　　本心的发动既能生起坚韧的道德意志，亦能带来决绝的道德行动，“真知即所以为行，不行不足谓之知”（《答顾东桥书》）。王阳明认为，人之所以能有道德的行为，根本原因在于本心之不容已。他举例说，人如若真有诚于孝亲的心，则自然思量父母的寒热，便自要去求个温凊的道理，只因“有个深爱做根，便自然如此”（《传习录》上）。就此而言，人之所以能有道德的行为，乃是因为良知提供了先天的道德直觉，而良能则提供了先天的道德动力。

　　良知虽然为人人所本有，但却“不能不昏蔽于物欲”（《答陆原静书》又）。也就是说，就现实的人而言，人虽然先天地拥有良知，但并非先天地就是道德主体。人要成为道德主体，需要破除私欲的障碍。将良知从私欲遮蔽中显发出来，这就是王阳明所言的“致良知”工夫。

　　本文接节选自贵州大学出版社《阳明心学导论》。

来源：贵州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