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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的深处》(订购) 同亚莉 著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
面辣子,也叫蒸辣子沫糊,是渭北一带的一种小吃。渭北的饭食以面食为主,馒头、面条、饺子、麻食无不是面粉的狂欢。
……
有一天,母亲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蒸馍时,说是要蒸面辣子。那时候我家的日子已经开始好转,可以吃上了油泼辣子,我觉得油泼辣子就十分香,还有什么比馍夹着油泼辣子好吃吗?我拭目以待,等着母亲做面辣子。
蒸馍的时候到了,母亲先将面发好,揉成馍坯子,放在一边醒着,然后开始准备面辣子的材料。只见她把几个空碗拿来,给每个碗里面都放些干面粉,然后,再将干辣椒面,提前切好的蒜片、黄花菜段、粉条段一一放到每个碗中,再之后,给碗中倒半碗水,撒些盐、花椒面,用筷子慢慢搅匀,放在一边待用。
等生馍坯子发成了圆乎乎的样子,母亲将生馍坯子一一摆到篦子上,但并不摆满,在篦子中间留下了放碗的空间。将篦子搭到锅里后,再将放着面辣子原料的几个碗放到提前留好的空地方。这时,每个馍坯子和碗的距离几乎相等,确保馍蒸出来后完好无损,不被碗挤得变形。将这些全部都摆放好,便盖好锅盖,开始烧火,大火十分钟后,换成小火,约莫蒸四十分钟,馍熟了,屋里飘散起麦香味,面辣子也熟了。
将热乎乎的馍掰成小块,浸泡在香辣的面辣子碗里,麦香加上面辣子的辣、麻、咸、香等,吃起来十分滋润可口,比单纯的馍或者馍加辣子好吃多了。
虽然面辣子口感很好,但我记忆中却没有吃过几次,也许是面辣子需用的调味品较多,母亲舍不得放的缘故,也许做起来十分麻烦,也许是之后肉菜逐渐丰富了的缘故,总共我也没吃过几次。上学上班后离家更远了,再回家时不是吃饺子面条麻食,就是包子炒菜的,面辣子几乎从我的记忆中消失了。
再见到面辣子时,我已接近五十岁。这时,人们的生活水平普遍提高,物质极大丰富,饭桌上鸡鸭鱼都成了常客,燕窝鱼翅鲍鱼也不少见。有一天,小区门口有家饭店,突然推出了年少时我吃过的面辣子小吃。一去品尝,还真是小时候的味道,我一下子喜欢上了这间小小的饭店,每次去,面辣子也成了我必点的一道菜。这个味道,一下子把我拉回了从前。
有一次,带父母去品尝,父母却说,有这么多好吃的菜你不吃,咋偏偏爱吃这个呢?现在又不是没钱买菜。原来呢,我以为这只是我们小时候对美食的记忆,殊不知却是父母无米下锅的贫穷记忆,是他们绞尽脑汁反复用面粉换着花样刺激我们胃口的艰难记忆。后来,这家饭店推出了一项活动,面辣子免费供应给来店里消费的“60后”“50后”顾客,每人每次赠送一盅。这时候,我去时就可以免费吃上一次。
后来,我想吃面辣子了,就去这个店里消费,不但可以吃上可口的面辣子,还可以追忆到小时候的我,追忆到小时候吃面辣子的生活。看来,我真是老了,否则,怎么不往前看,却经常喜欢回忆小时候的事呢,爱吃小时候的口味呢?但转念想起有人曾说过,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为什么除了我以外,也有那么多人喜欢吃面辣子呢?难道他们也都老了吗?想到这,再去吃面辣子,便底气十足。
我们吃面辣子,吃的不是面辣子本身,而是我们年少的记忆。这记忆一直存在我们身体的深处,面辣子在合适的时机激活了它。我们吃的不是面辣子,吃的是我们家乡的味道,这个味道如同乡音,一直隐藏在我们为了生存,适应南腔北调的普通话里。我们吃的是母爱,自打我们出生,这爱就根植在我们的心中,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久越珍贵。
得空,我也想试做一下面辣子,照着记忆中的方法步骤。
本文选自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时光的深处》,作者同亚莉,原标题为《面辣子记忆》。
来源: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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