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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格胜画论》
冯凤举 王丹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内容介绍
《黄格胜画论》是一部深入解读当代艺术大家黄格胜艺术人生与创作思想的深情之作。作者冯凤举以追随黄格胜先生二十余载的亲历视角,记录其从“放牛娃”到艺术研究者的蜕变,真实呈现了一代艺术名师的传奇足迹与精神境界。
全书深入剖析黄格胜的艺术体系:从捍卫传统的《漓江百里图》,到开创民居山水新境的《壮锦》;从“格物致知”的教育理念,到写生、创作、展览三位一体的理论构建。书中不仅展现其作为漓江画派领军人物的艺术成就,更揭示其如何在时代洪流中凝练出融“壮美”与“柔美”于一体的“大美”风格——既有震撼山河的气象,又蕴含家园乡愁的温情。
这既是一部弟子致敬恩师的深情笔记,也是一份研究当代中国画发展的珍贵文献。透过真诚质朴的文字,读者将走近一位将生命融入绘画的艺术家,感受其超越功利、纯粹执着的艺术信仰,并在“打破认知蛋壳”的精神启迪中,收获属于自己的美学觉醒与生命体悟。
这部著作不但是研究黄格胜艺术的珍贵一手资料,亦是了解广西本土美术发展脉络的重要文献。
作者简介
冯凤举,广西象州人,副研究员,漓江画派促进会副会长,广西美术家协会会员,广西中国画学会理事。现任广西艺术学院党委常委、宣传部长、艺术研究院党委书记、黄格胜艺术研究中心主任,硕士生导师。师从全国著名画家黄格胜先生,作品多次参加国家、省级展览并被多家艺术研究和文化机构收藏。长期从事文艺理论和思想政治理论研究,出版有《黄格胜与教育》《黄格胜与漓江》《艺术的使命》《问道榕荫楼》《艺术院校思想政治理论课实践教学指南》等文艺理论、思政理论著作8部。曾获广西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在《南方文坛》《中国高校社会科学》等刊物发表论文、作品百余篇(幅)。

《黄格胜画论》前言摘录
人类对客观世界的感知能力实在有限,人们的认识和思考能力受限于个体的时间和空间体验,就像生活在一个厚厚的蛋壳里,总是固执地认为世界是“椭圆”的。我从农村走出来,如“井蛙”看天无知无畏,年轻的时候学设计,就觉得国画“老土”,后来学马列,就觉得孔孟过时,再后来接触中国画,涉猎先贤哲学,渐渐领悟了天地之变、阴阳之化,思维模式不断衍变,生命层次也在不断提升,开始学会宠辱泰然。
蛋壳是硬的,撞上去会疼,人们一旦触及边界就会本能地回头。人们很难自己去打破自己的舒适区,这时候就需要外力的帮助。比如蛋壳外有个声音在呼唤,给你打破壁垒的勇气和力量,或者有人帮你从外面打破它,使你一下子豁然开朗。我的恩师黄格胜先生就是在我生命中不断呼唤我的那个声音。
此生有幸,追随在黄格胜先生身边20多年。我一个放牛娃,先生不嫌我鄙陋,耳提面命,把我从浑噩的生命状态中唤醒,使我脱胎换骨,恩同再造。
我刚上大学那会,黄格胜先生刚刚担任广西艺术学院院长,意气风发,一幅《漓江百里图》天下闻名;他风趣幽默,报告会场场爆满;没上过高中、没上过大学,直接考上研究生;没当过科长、没当过处长,直接当院长;没评过助教、没评过讲师,直接评教授……如此种种传奇故事不绝于耳。他的人品、学识、魅力,圈粉无数,使他成为那个时代青年大学生崇拜的偶像。我便是无数“粉丝”中的一员,因为崇拜,在学校宣传部工作期间,利用工作便利,我将黄格胜先生的每场报告会和公开场合讲话录了音,并将录音整理成文本。
2006年,黄格胜先生受邀去香港参加世界华人协会会长程万琦先生儿子的婚礼,点名叫我陪同,我当时没怎么坐过飞机,心里甚是惶恐,但就因为这一次同行,我和黄格胜先生第一次有了深入的交流。婚礼的场面十分宏大,宾客们每个人端着一杯红酒互相庆贺,半天抿一口。先生好酒,哪受得了这种喝法,示意我去吧台拿来一瓶洋酒,我俩你一杯我一杯地把一瓶一斤半的洋酒喝了个精光。我很好奇,先生与程万琦之间并无私交,程万琦为什么会请他一个广西画家参加这么重要的私人活动,而他为什么会选中我陪同?后来我多次向先生请教过这个问题,他也答不上来,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更不可思议的是,次日,程会长撇下这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宾朋,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老酒单独接待我们共进午餐。次年,黄格胜荣获世界华人终身成就奖,程万琦会长专程到广西艺术学院为黄格胜颁奖。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因为这次同行,先生知道了我手里存的录音资料。2008年广西艺术学院70周年校庆前夕,他找到我,希望我将他的讲话文稿整理出来结集出版,作为校庆礼物赠予嘉宾。连作文都没写利索的我要编写著作,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可是“一把手工程”又岂敢怠慢,我倾注了所有的精力,对20多万字的文稿进行仔细校对和整理,凝练黄格胜先生的艺术主张及教育理念,同时联系出版社出版,在短短两个多月时间里,把一本《黄格胜:艺术与教育》摆在了大家面前。今天看来,这本书的观点稚嫩,见地粗浅,但却是研究盛年黄格胜难得的第一手资料,且20多万字通读下来无一错漏,令人备感欣慰。这是黄格胜先生对我的第一次“拔苗助长”,若不是他的敲打,我也不会知道自己一个政工干部还有研究美术和教育理论的潜质。
2012年,广西艺术学院相思湖校区建成,桂林校区作为学校扩大办学规模的过渡已经完成其历史使命,需要年轻干部去开展转型改革,组织找我谈话,希望我能挑起这个担子。我当时正在校团委书记的岗位上干得风生水起,活跃在年轻人当中,志得意满,心里当然不情愿。但我知道桂林校区是黄格胜先生花了大量心血一手创建起来的,也猜得到,派我去肯定是他的意思,于是我顺坡下驴:“我是党员,组织需要我去哪我就去哪!”在桂林校区,我们办起了漓江画派研究院黄格胜工作室高研班,全国各地的画家慕先生之名而来,在桂林山水间尽情挥毫泼墨。耳濡目染中,画家们的真诚和执着、对艺术的天马行空和对生活的随遇而安,让我看到了人生的另一面。我问黄格胜先生:“我现在开始学画画,太晚了吗?”先生说:“画家不是舞蹈家,什么时候起步都不晚,历史上大器晚成的画家比比皆是。你起步晚,但是你起点高啊,有谁像你,一开始学画画就跟着中国美协副主席?”先生的风趣打消了我的顾虑,于是我下定决心,拿起画笔,开辟人生的新赛道。
中国画是融中国哲学思想、美学精神、绘画理念为一体的传统民族艺术。其画理都是云里雾里的阴阳虚实、风骨气韵、意象形神,如果不了解中国传统美学,就无法真正读懂中国画,于是我又一头扎进一个完全陌生的传统美学领域。当我从艰涩深奥的先贤圣书堆中爬出来时,就对中国画多了一份自信和清醒,对黄格胜先生的艺术成就更加笃定和充满敬意。
黄格胜先生是一个纯粹的艺术家,他说写生和创作是他生命存在的一种方式。他是一个虔诚的艺术信徒,心里似乎有一个美神时刻在呼唤着他,他就是一个艰难地向着这个美神迈进的苦行者,大半辈子都在写生创作的路上。他退休以后依然笔耕不辍,生活非常简单且规律,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下午三点到六点用于绘画创作,每天画五六个钟头,比上班还准时。听说贵州黎平有规模庞大的木楼建筑群,他又驱车前往,发现那里人声鼎沸、游人如织,但他排除干扰,顶着烈日,克服重重困难画了六张“四尺”。我问他为什么要画那么多画,为什么一定要去现场写生,要画到什么时候才停止,他说:“画家最终是要靠作品说话的,不写生的作品没有鲜活的生命力,后人看得懂,历史看得懂。我不画画又能做什么?画家不死就都在画画,我要画到死之前的那一刻!”他对绘画的那种迷恋、那种爱,超过了对生命与情感的负荷。我不能想象,如果没有绘画来分担他心里的这份激情、这份爱,他这一生该怎么度过!
黄格胜先生名满江湖,画作如山,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地画画?他源源不竭的动力是什么?我想,除了深入骨髓的热爱,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解释。其实,相较于书画圈的鱼龙混杂,黄格胜先生的这份执着,多少显得有些不真实,为何一个人可以赤诚至此?他不为名,不为利,一辈子勤勤恳恳,风餐露宿写生,日复一日创作,只求不负山河。
黄格胜先生是个偏执的理想主义者,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他,都似乎捕捉不到他的阴影。当广西艺术学院院长17年,他励精图治,教书育人,著书立说,深受师生爱戴;担任漓江画派促进会会长19年,他开宗立派,勇立潮头,带领广西漓江画派文化品牌走向世界;担任致公党广西区委会主任委员15年,作为民主党派人士、著名画家,他对中国共产党保持一片赤子之心,热爱民族,关心人民,浑身上下散发着正能量;他一家四世同堂,与妻子结婚50多年相濡以沫,母慈子孝,家风远播。
自媒体时代“大师”横行,我们看惯了画家为了追求热度、争夺资源而打得头破血流的丑态,再听到这样献身艺术、用生命来画画的故事,仿佛神话一样。当年国内很多画家的书画价格高到百万元、千万元的时候,我曾劝先生也去“炒作”一下,他语重心长地说:“如果我画画的时候想着钱,我的心就无法专注在绘画本身,我就会变成一个平庸的画家。一幅作品的价格不是由画家自己定的,你看着吧,那些炒到天价的作品,将来很可能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桶。”黄格胜先生在喧嚣之中保持着可贵的清醒。后来不少“大师”跌落神坛,有的甚至沦为阶下囚。
黄格胜先生把毕生精力都献给了中国画,也在中国画的探索中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在创作上,《漓江百里图》在20世纪中国画“穷途末路”论甚嚣尘上之时横空出世,捍卫了传统中国画的主流地位,被公认为漓江画派的开山之作,为21世纪之初漓江画派的成功登场奠定了基础。《壮锦》把广西各民族民居和山水完美融合,开创了中国美术史上民居山水画的先河,拓宽了传统山水画的题材。在艺术教育上,黄格胜先生的山水线描成为全国美术院校山水画教学的“葵花宝典”,他的“格物致知”教学品牌为全国美术教育和人才培养树立了榜样。在绘画理论上,黄格胜先生创造了写生、创作、展览三位一体的完整理论体系,形成了独特的黄氏绘画语言体系以及朴拙雄浑的绘画风格,在中国美术史上独树一帜。在社会声誉上,他开宗立派,作为漓江画派的领军人物,团结带领广西美术力量登高原攀高峰,连任两届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是当之无愧的广西美术界的杰出代表。
随着对中国画认识的不断加深,我回过头来重新审视黄格胜先生的艺术成就,把黄格胜先生的艺术成就放到中国美术史的场域中进行比较,试图找到他的历史坐标和定位。黄格胜先生的艺术的审美价值在于,它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黄格胜先生与共和国同行,经历了这一代人所有的苦难和辉煌,见证了整个新中国的社会变迁和以这种社会变迁为背景的艺术审美价值的变迁。黄格胜先生在中国美术史上给我们展现了一种既属于他个人也属于时代的独特的审美观念,这种观念接近于乡愁艺术,从他描绘的主要对象和展览的标题就可窥见。他笔下大多描绘的是养育了他的漓江山水和广西少数民族民居村落,两幅代表作取名《漓江百里图》和《壮锦》;他最重要的两个展览——中国美术馆的个展和全国巡展的标题都叫“家园”,这绝不是巧合,而是黄格胜先生对家乡深情眷恋的必然。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审美观念呢?我认为它是一种“柔美”和“壮美”的结合体,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我姑且称之为“大美”。黄格胜先生的作品气壮山河,却又充满静气和逸气,而静气和逸气一直是中国传统绘画中重要的审美追求。陶渊明的田园隐逸是很多画家渴望的归宿,而看黄格胜先生的画,我感觉他一定在精神上建立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温柔恬静的家园,这是很有意思的现象:他这个人性格这么倔强,是怎么画出宁静的情趣的?黄格胜先生经历了共和国初期的风雨、求学之路的艰难,他曾立誓“不管六朝兴废事,一樽且向画图开”,但他却忽略了中华民族“学而优则仕”的隐律,最终因为一幅《漓江百里图》而踏上“仕途”。黄格胜先生喜欢喝酒,喝酒的名气毫不亚于画画,酒和画从不分离。他用酒去打开情绪,喜欢喝点酒再画画。应该说,他更像是一个豪放的侠客,而他的绘画却充满了温暖的柔情。他的画远看有气势,近看有故事,大到鸿篇巨制,小到尺幅小品,都让人感觉到气势磅礴,又能触碰到内心深处的柔情。这种美源自一种气度,而这种气度是一种带有阳刚气的柔美,也是一种带着儿女情的“壮美”。南朝钟嵘在《诗品·晋司空张华》中说“儿女情多,风云气少”,黄格胜先生在他的审美观念中突破了这种矛盾关系,将儿女情与风云气完美糅合,形成了独特的“大美”境界和风格。大道撼人,小道娱人,在黄格胜先生的作品中,豪情万丈与柔情万千融为一体,形成一种既对立又统一的审美风格,既能震撼人心,又能使人会心共情,给人以独特的审美体验,在当代中国艺术史上独领风骚。因此,我认为黄格胜先生的作品具有历史的典型性,注定会成为时代的经典。
黄格胜先生今后的艺术成就高度在哪里,我不知道,但就现在取得的艺术成就来说,在中国美术史特别是当代中国美术史上,其作品已经注定会成为经典。我和黄格胜先生的这段妙不可言的师徒情缘,会不会成为美术史上新的佳话,我也不知道,但是对黄格胜先生艺术创作的不懈研究,是对时代的致敬,也是我作为徒弟的光荣使命。
来源: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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