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恋的心理学》（订购）
作者：［英］罗比·杜希金斯基、［瑞典］汤米·福斯隆德、［瑞典］佩尔·格兰奎斯特
译者：叶浟
教育科学出版社

　　“敏感性照护”是一个频繁出现在各类育儿科普中的词，当谈论它时，我们可能会联想到“无条件满足”“过度保护”“温柔宠溺”等等。

　　有人说“养育安全型孩子的核心，就是做一个敏感的家长”，又有人说“太敏感就是溺爱，孩子容易‘玻璃心’”；有人把“敏感”等同于二十四小时“秒回”孩子的所有需求；也有人觉得从小让孩子习惯“延迟满足”，才能培养独立强大的人格。无数父母被两套矛盾标准裹挟，一边愧疚自己不够温柔，一边担心自己过于纵容。

　　在这场持续了多年的争论里，似乎没有人真正说清，在依恋理论的源头，这个被安斯沃思定义为养育核心的“敏感”到底是什么？

　　《依恋的心理学》一书用大量篇幅澄清了大众关于“敏感”的误解，明确将“敏感性”定义为“准确感知和正确解读孩子行为中隐含的信号和沟通信息，并基于这种理解恰当且迅速做出回应的能力”。“敏感”不是天生的直觉，是可以练习的能力，它终极意义在于为孩子搭建可预期的安全基地。

　　1953年，儿童心理学家玛丽·安斯沃思离开了鲍尔比在伦敦的研究团队，随丈夫迁居到乌干达的坎帕拉，她的丈夫当时受聘于那里的东非社会研究所。该研究所资助安斯沃思在乌干达开展了一项关于照护行为的民族志研究。十年后，她以此项研究为基础，在美国巴尔的摩对26组母婴开展了一项婴儿生命首年全周期的纵向追踪研究。这项载入其经典著作《依恋模式》的研究，孕育了发展心理学领域中一些最具革新性和影响力的理论范式与方法体系。

　　安斯沃思的实证研究聚焦养育行为，其观察结果表明，儿童对主要照护者作为安全庇护所与安全基地的信任感，与特定类型的照护行为存在关联。安斯沃思界定出四类她称为“互动行为”的照护者特征，之所以这样命名，是因为这些行为必须通过与婴儿行为的互动关系才能被识别。典型的互动行为包括觉察婴儿面部表情，通过将玩具置于可及范围内促进探索行为，或者对婴儿的互动尝试给予情感回应等。安斯沃思制定了量表以量化母亲互动行为的四个维度：对信号的敏感性，与不敏感性相对；对婴儿当下行为的配合度，与干涉度相对；对婴儿需求的接纳度，与拒绝度相对；身体/心理上的可得性，与不可得性相对。

　　在安斯沃思的样本中，这些量表的维度之间密切关联。她特别强调了敏感性与不敏感性量表的理论地位。安斯沃思将“敏感性”定义为“照护者准确感知并解读婴儿行为中隐含的信号与沟通意图，并基于此理解给予适时、适当的回应的能力”。这种回应并非一定要满足儿童表面的愿望；而是要求照护者“承认婴儿的愿望，但并非无条件地满足他们”，因为许多“对婴儿有益的行为恰与其当下意愿相悖”。以下是安斯沃思对其量表中高敏感性照护的描述。

　　高敏感性：母亲对婴儿的信号极为敏感，并能给予适时、适当的回应。她能够从婴儿的角度出发看待问题，对信号与沟通行为的感知不会因自身需求和防御机制而扭曲。她能够娴熟地解读婴儿的信号与沟通行为，即使面对那些微妙、微弱和隐晦的线索亦能准确释义。她几乎总是能满足婴儿所表达的需求，尽管可能并非一味迁就。当她觉得不宜满足婴儿的要求时——比如，当婴儿过度亢奋、专横或索求不当物品——她会巧妙地回应他的沟通行为，并提供一个可接受的替代方案。她与婴儿的互动非常“圆融”，因此沟通过程十分顺畅，她与婴儿均能从中获得满足感。最关键的是，她的响应在时间上紧随婴儿的信号和沟通行为。

　　不敏感的照护者表现为对儿童信号的察觉度较低、对信号的理解不准确、对信号的反应不恰当，以及对信号的响应不及时。

　　高不敏感性：极其不敏感的母亲几乎只关注自身的愿望、情绪和活动。也就是说，母亲干预和互动的发起主要是由她自身内部的信号所驱动或决定的；如果与婴儿的信号相吻合，那往往只是巧合。但这并非意味着母亲从不响应婴儿的信号；当信号足够强烈、持续时间足够长或重复次数足够多时，母亲有时也会做出响应。响应的延迟本身就是不敏感的表现。此外，由于自身的愿望和活动通常与婴儿的信号存在差异，所以受自身信号驱动的母亲常常会忽略或曲解婴儿行为的意义。因此，当母亲对婴儿的信号做出响应时，她的响应往往在性质上是不恰当的，或者是碎片化和不完整的。

　　使用这一量表，安斯沃思发现其巴尔的摩的研究数据中，照护者的敏感性能够预测儿童在家庭内经历短暂日常分离时的配合度、痛苦程度与攻击性，以及他们在家庭中的其他行为表现。虽然安斯沃思的敏感性量表直至近年才被公开发表，但其手稿早已在研究者间流传，她的理念对后续依恋和照护的研究产生了巨大影响。部分原因在于，尽管儿童的发展涉及诸多因素，但照护者敏感性已被发现是儿童日后发展结果的一个显著预测因素。

　　许多人对安斯沃思关于“敏感性”的定义也存在误解。这或许并不令人意外，因为在日常语言中，“敏感性”一词用来形容照护时，意味着温暖和温柔。然而，这并非安斯沃思所定义的“敏感性”的本意。事实上，在安斯沃思于乌干达和巴尔的摩所做的观察中，母亲的温暖和关爱行为与儿童表现出的对照护者可得性的预期之间并无关联。这一重要发现得到了后来的依恋研究者们的支持。

　　安斯沃思的“敏感性”概念旨在探讨互动的偶然性与相关性，而非其具体内容——这更多地关乎照护者与儿童能否“和谐共舞”，而非双方舞步的数量或华丽程度。

　　尽管安斯沃思的敏感性量表是为研究婴儿与母亲之间的互动而设计的，但后续的研究者们发现，这一概念可以直接应用于成人与年龄较大的儿童，并不用重新调整。例如，在考量照护者如何为学步儿童设定界限，或者如何处理青春期早期儿童萌发的自主性等问题时，其同样适用。

　　后来的研究者们还对“对暗示婴儿痛苦的信号的敏感性”与“对非痛苦信号的敏感性”做出了重要区分。在莱尔克斯及其同事的一项研究中，仅有前者能够预测儿童日后的社会情感发展。如果将敏感性视为安斯沃思所指的专门用来衡量照护者作为儿童安全庇护所的可得性的指标，那么敏感性量表所涵盖的内容就显得过于宽泛了。如今，依恋研究者们越来越倾向于将研究重点聚焦于表明照护者对儿童关切的可及性和响应性的行为上。

　　当你学会蹲下来，认真辨认孩子每一次哭泣背后的不同含义；当你学会在孩子伸出小手时不急着抱起，而是先看看他是想被抱，还是想指给你看什么；当你学会在孩子痛苦时第一时间给出恰当的回应，而不是用自己的焦虑去淹没他——你就在用最科学的方式，为孩子构筑一生的心理底色。

　　这也是我们今天重新读懂“敏感”真正含义的意义：它从来不是要求你做一个二十四小时完美的家长，更不是教你用溺爱毁掉孩子的独立性。它只是告诉你，你不需要给孩子提供全世界最好的物质，你只需要学会看见他那些微小的信号，给他一份稳定的、可预期的回应，就已经给了他这一生最珍贵的礼物。

　　本文节选自教育科学出版社《依恋的心理学》。

来源：教育科学出版社